什么是瓮棺葬

瓮棺葬，又称陶棺葬，是指以陶瓮、陶罐、尖底瓶等大型陶制容器为葬具安葬死者的葬俗，本质上仍属土葬，却因葬具特殊而在古代丧葬中自成一格。考古发现表明，瓮棺葬在我国出现极早，新石器时代的仰韶文化、大汶口文化、龙山文化等遗址中均有大量发现，其后绵延至商周乃至汉代，流传地域遍及黄河流域、长江流域与华南地区。由于以瓮为棺的葬具容量有限，瓮棺葬的墓主以婴幼儿与未成年人居多，也见以大型陶瓮盛殓成人二次检骨重葬者，因而瓮棺葬常与夭殇葬俗、二次葬俗联系在一起，成为今人了解先民生死观与亲子情感的重要窗口。

葬具形制：从陶瓮到两器相扣

瓮棺葬的葬具大多就地取材，取自日常使用的陶器，形制并不拘于一格。常见者约有三类：其一为大型陶瓮或陶罐，直接以器身盛殓遗体；其二为两件器物相扣合成，以一件陶瓮或陶罐为底，另取陶盆、陶钵乃至另一陶瓮倒扣为盖，把遗体严密封存其中；其三为截用尖底瓶等特殊器形的中段作为葬具。为使器口封闭严密，先民常以陶片、石板或残器底部封堵瓮口，再于器表涂抹草拌泥加固。用作成人二次葬的瓮棺形体较大，有的通高近一米，足以容纳重新拣拾、依序排列的骨骸。以日用陶器充作棺具的做法，折射出远古时期丧葬器具尚未完全专业化的朴素面貌。

埋葬方式与居址分布

瓮棺葬的埋葬位置颇有规律可循。在仰韶文化的陕西西安半坡遗址中，考古工作者于居住区房屋附近发现大批儿童瓮棺葬，瓮棺成行成组排列，有的数十座聚集一片，俨然专门的幼童墓地；成人瓮棺葬则多葬入氏族公共墓地。儿童瓮棺集中埋在居址之内、房屋周边，与成人葬于远处公共墓地的做法形成鲜明对照。对此学者一般认为，先民既担心夭折幼儿的魂魄流荡作祟，故就近安葬、便于照看安抚，也寄托着父母不舍幼子远葬、愿其长伴身侧的深切情感。类似的埋葬格局在黄河流域与长江流域多处史前遗址中反复出现，足见其流传之广、根基之深。

灵魂孔与夭殇安葬观念

瓮棺葬最耐人寻味的文化细节，是许多葬具的器壁或底部被有意凿出小孔。考古学界普遍认为，这类“灵魂孔”与古人的灵魂信仰密切相关：先民相信人死之后灵魂犹存，夭折的孩童魂魄稚弱，须为其预留出入通道，使亡灵能够自由往来于葬具内外，安然离去或重返转生。有的瓮棺内还随葬小型陶器、石饰、骨珠与蚌壳，个别瓮底撒有朱砂，当是生者为幼小亡灵备下的玩物与护佑之物。这些细致入微的安排表明，即便面对夭折的幼小生命，史前先民同样抱持郑重而温情的态度，把丧葬视作安顿亡灵、抚慰生者的庄重之礼，而非草率的弃置。

从瓮棺到瓦棺：陶质葬具的流变

随着制陶与烧砖技术的进步，以陶为棺的传统衍生出瓦棺等新形态。所谓瓦棺，是以烧制坚实的陶瓦或砖材砌合成棺，较整器陶瓮更易获取，形制也更灵活，既可用于夭殇幼童，也可用于贫寒之家成人的薄葬。《礼记·檀弓》有“有虞氏瓦棺”的记载，将瓦棺的起源追溯到传说时代的有虞氏，足见陶质葬具在我国丧葬史上渊源之早。商周以后，瓦棺、陶棺与日渐兴起的砖室墓并行发展，典型意义上的瓮棺葬虽逐渐减少，但以陶、瓷容器收敛骨殖的做法并未绝迹，在部分地区后世乃至近现代的二次检骨安葬中仍可寻见其遗风。从新石器时代的一件陶瓮，到后世形形色色的瓦棺陶棺，这一脉葬俗既见证了先民“事死如事生”观念的绵延，也刻下了中华丧葬文化多元共生的古老印记。